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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月亮
中卫纪委监察网  www.nxzwjwjcj.gov.cn  发表时间: 2017-10-13     

  读《浮生六记》,知道在清朝时的苏州农村,农人在花好月圆时节,呼亲引朋,在月光下徜徉,直至黎明,谓之“走月亮”。向好友求证,答曰当下江南农村这类习俗很少了。翻检典籍,古人走月亮的记载倒是很多。走月亮的意境,藏有几多故事、几多情调。

  我也曾经喜欢走月亮。沂蒙山乡,是乡下孩子的天堂。月明星稀之时,村庄在静谧中沉寂,我和小伙伴们,在场院里,享受冬夜月光的清冷,玩打瓦游戏,比碰拐技巧。夏夜的月光没有冬日纯粹,冬日里,趁着月光,追随电影放映队,伙伴们从一个村庄到另一个村庄,看完电影,又借着月光回家。似乎有永不衰落的激情,永远不觉累的双腿。月光是温顺的,抚摸着我的整个童年。记得很多个月光下行走的清爽夜晚。月光是苍天奉送给乡下孩子最优雅的道具。回忆童年无意识走月亮的过往,童心再度萌发,小溪再次发出声响,亲情也如潮涌般袭过来。

  月光是赶着岁月而变迁的。在铁路工地上的漫长岁月里,走月亮成了生活的必需。银蟾对工地多有眷顾,未曾运营的钢轨还不曾散发出光亮,高大的水塔也散发着新建筑物的气息。不远处的麦田有鸟儿夜鸣。月光下,我喜欢一个人沿着工地行走,想故乡,想爹娘,想悄悄溜走的时光。在半城半土的意境中,月光不再是故乡的模样,大地换了妆容。当麦苗重新润绿视野,变幻的月光终让额头呈现田埂的波纹,岁月为心海存留褶皱。我在月光下缓慢地行走,有时听着交响曲,有时背诵唐诗宋词,有时自说自话。月光下的行走,变成了与岁月最好的对话。仿佛,天与地之间,只有我游逛着,一个人走月光的感觉真好。或短或长的阴影,被月光映衬在大地上,如婉约内敛的表演,反复咀嚼,才能感觉出味道来。

  城里走月光的味道,缺少了田间行走的自然和工地上的钢铁意味。赶不走的喧闹声让人会忽略掉月光的存在。城里的灯光毫无遮掩地张扬着自己的领地,月光如羞愧的老人,不耐心寻觅很难感受得到。我有时仰望苍天,看一轮圆月挂在清冷的天空,俯瞰着喧闹的大地。我摆脱灯光与人的干扰,企图寻找月光的影子,追寻童年走月亮的轨迹,嗅闻青年时代工地上月亮的容貌。哪怕一丁点感觉,我都会激动不已。

  城市公园似乎更能营造走月亮的情趣。但周边高楼倾泻下来的阴影让月光变得沉重起来,永不停息的汽车在公园四周提醒你,城里的月光不再平静如水,月光盛满现代人的紧张与浮躁。我在月光下行走,月光吻着我的足迹,没有惊喜与豪情,摸摸两鬓渗出的汗,它似乎也老了。

  后来到了北京,依然喜欢行走。行走在大学校园里,想一个人走,那是奢望或自私的行为。夜晚喜欢靠行走锻炼身体的人越来越多,夜晚的月亮和星星,在北京,十分稀罕。人们为了行走而行走,月亮成为多余,星星也不必要。行走为行走书写意义,而我却在行走中怀想月亮。

  雨后之夜,我和好友行走在校园里。湿漉漉的马路上,雨水反衬着灯光。夜空阴沉,我俩谈兴渐浓。我真希望天空悬起月亮,照亮兄弟俩前行的路,多么渴望有一轮圆月出现,让清辉润满大地,为我俩助兴。在乘好友的车回家的路上,突然感觉心中有了月亮。在这座城市里,一个人或许就是另一个人的月亮。倘若有人能陪你散步,哪怕无声的陪伴,那份情谊,也如月光般清雅素朴。

  是的,心中要有月亮,那样的行走才会勾来各个时段的月光。对越来越老的人而言,月光不会衰老,它会一直陪着你,以它的行走、它的静缓、它的清凉,滋润你,包围你,甚至淹没你。而幸福会让心与月产生共鸣,月与心契合相通。

  我渴望月光下的行走,在月光下走出禅意,在月光下梳理自己对岁月的念想。在月光下,不停地走下去,把月光走成最原始的月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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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作者】: 戴荣里
【稿件来源】: 中国纪检监察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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